第3章 谜题后的画册
他身上那种沉稳、内敛，甚至略带冷漠的气质下，似乎藏着一种需要解谜的复杂性。
约定的那天晚上，夏有希特意选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白色针织开衫。
她站在美术馆门口，看着被夜色勾勒出轮廓的现代建筑，以及门口那件巨大的、由扭曲钢材构成的抽象雕塑。
晚风吹起她的裙角，带来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
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江砚舟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上了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和休闲西裤，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些温和的儒雅气息。
“等很久了？”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有微光闪过。
“没有，我也是刚到。
"夏有希微微一笑，指了指门口的雕塑，"这个纠缠，每次看都觉得很有意思，明明是冰冷的钢铁，却能扭出这么柔软又充满张力的形态。
"“创作者试图用无机物来探讨有机生命体的情感关系。
"江砚舟自然地接过话头，与她并肩往里走，"就像我们试图用理性的语言去描述感性的体验，总会有词不达意，或者过度解读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入口处显得格外清晰。
夏有希侧头看他，发现他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线条显得不那么冷硬了。
这个展览确实很有趣。
从利用光影制造悬浮效果的装置，到通过特定角度才能看***实图像的画作，再到让人产生空间错觉的房间，每一件展品都在挑战观众的视觉和认知。
他们不再像上次那样有明显的"聊天"意图，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观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低声讨论几句对某件作品的看法。
走到一幅巨大的黑白漩涡图画前，夏有希看得有些出神。
那不断向內旋转的线条，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要将人的视线和心神都吸进去。
她看得久了，忽然觉得眼前微微一花，有种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她下意识地晃了晃头，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不舒服？”
江砚舟的声音立刻在她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她，但又克制地停在了半空中。
“没事，"夏有希定了定神，那点眩晕感很快就消失了，她笑了笑，掩饰道，"可能是这个漩涡太催眠了，看得有点头晕。
老毛病了，有时候看书看得太投入也会这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砚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无碍。
他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声音也柔和了些："那边有休息区，要不要过去坐一会儿？
"“不用啦，我没那么娇气。
"夏有希摆摆手，指著前面一件利用镜面反射制造无限空间感的作品，"走吧，看看那个盗梦空间去。
"她转过身，率先往前走去，步履轻快，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江砚舟看著她的背影，纤细却挺首，像一株韧性十足的小草。
他微微蹙了蹙眉，将心底那一丝担忧压下。
展览接近尾声，最后一个展厅中央，放置著一个设计巧妙的木质拼图盒（谜题盒）。
介绍说，需要通过观察盒子上的符号和细微的机关，按照特定顺序才能打开。
“江先生，要不要试试？”
夏有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盒子，跃跃欲试。
江砚舟看著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点点头："好。
"两人凑近盒子，仔细观察起来。
盒子由不同颜色的木块拼接而成，上面刻著一些看似随意、实则可能暗藏玄机的纹路和符号。
夏有希用指尖轻轻触摸著那些凹凸的刻痕，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眼睛一亮，提出自己的想法。
江砚舟则更偏向于从整体结构和逻辑入手，偶尔提出关键性的提示。
他们的头靠得很近，夏有希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雪松混合著烟草的味道，不难闻，反而有种成熟稳重的气息。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有些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试试这个，"江砚舟指著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滑块，"它和顶部这个符号的朝向有关联。
"夏有希依言推动滑块，同时轻轻旋转顶部的木块。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盒子内部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开了！”
夏有希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盒子里面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藏，只铺着一层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用烫金的字体写著一句话：“最美好的事物与金钱无关，它们是回忆和瞬间。”
（最美好的事物与金钱无关；它们是回忆和瞬间。
）夏有希拿起卡片，轻声念了出来。
念完，她抬起头，正好撞进江砚舟深邃的眼眸里。
那一刻，周围的光线、声音似乎都褪去了。
美术馆柔和的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像遥远的星辰。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以及这句充满哲理的话语。
夏有希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荡开层层涟漪。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一定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盒子里的天鹅绒。
“说得……挺有道理的。”
她小声说。
江砚舟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从美术馆出来，夜色己浓。
江砚舟提出送她回家，夏有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夏有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感觉有些不真实。
身边这个男人，他的世界和她的世界，原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开始产生了奇妙的交集。
快到小区门口时，江砚舟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嗯，我知道……会议纪要我己经看过了，明天会处理……好，我会记得。”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点疏离。
挂了电话后，车内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略显沉闷的状态。
夏有希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属于她该探寻的范畴。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今晚的展览，我很喜欢。”
夏有希解开安全带，真心实意地道谢。
“我很高兴你喜欢。
"江砚舟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正想说点什么，他却侧身从后座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扁平礼盒，递给她。
“这是？”
“我猜，或许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他示意她打开。
夏有希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装帧典雅的画册，封面正是上个月展出的“凝视与权力”特展的同名画册，扉页上还有一个潦草却极具艺术感的签名。
“这是……策展人亲笔签名的***版画册？”
夏有希有些惊讶，这位策展人在业内相当有名，一册难求。
“刚好认识，”江砚舟说得轻描淡写，“觉得你会喜欢。”
夏有希捧着那本沉甸甸的、还带着墨香的画册，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对她的了解，似乎远超她的想象。
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兴趣点，用这种看似不经意、实则极具分量的方式，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
“谢谢，”她最终还是收下了画册，声音有些干涩，“我很喜欢。”
“那就好。”
江砚舟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带着胜利者意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