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迪亚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一堆字母上面带点或波浪线。
西班牙语还是葡萄牙语？
她在链接里问。
巴西葡萄牙语。
西泽尔回答。
维迪亚调出自己手机里的母语版十二诫律，“不同语言的翻译结果可能会导致我们的理解上有偏差，这一点你明白的吧？
如果有理解上的歧义，很可能是翻译的问题。”
“当然，宗教这个话题总有惹上麻烦的风险，我们对此有点准备比没有准备有好。”
男孩赞同，搜索了人类社会互联网上的相关信息……这里和地球的互联网相连，速度还挺快。
“撒旦教主要以撒旦和一些恶魔为信仰中心……差不多和基督教那一群的教义相反，主要内容可以说是各种各样的利己主义。”
他读了一会儿后补充，“传统撒旦教的十一诫和文件里的十二诫律很像，你看。”
对比之后的确如此，应该是根据这个世界的种族多样性进行了调整，十二诫律的标题后面还有一个‘暂定’的后缀。
1．自觉之诫——除非你被询问，否则不要发表意见或给予建议。
2．洁净之诫——除非处于疾病中或无法生活自理，你都要喂饱自己，保持身体和所处环境的洁净。
3．社交之诫——当你走在公共地区，不要打扰别人。
如果某人打扰了你，要求对方停止，如果对方不停止，就揍扁他们。
4．尊重之诫——在别人的地盘里，要显示对他们的尊敬，否则别去那里。
5．原则之诫——如果一个客人在你的地盘惹恼了你，不要仁慈，要残忍地对待他。
6．自律之诫——不要与别人发生性|行为，除非你得到了对方准确无误的同意。
7．所属之诫——不要拿不属于你的东西，除非这对其他人是种负担，且他们哭求着解脱。
8．善恶之诫——当他人做出愚蠢的选择或行为时，不要劝阻，要远离对方。
你没有拯救他人的义务，除非对方求你并提供了价值相似的报酬。
9．感恩之诫——答谢能让你成功实现愿望的一切力量与帮助，如果你在获得成功后否定它们，你会损失所有你获得的东西。
10．仁慈之诫——不要伤害小孩。
11．生存之诫——不要杀害人类之外的动物与其他类人种族，除非你被他们攻击，或你是为了得到食物。
12．智慧之诫——面对无法战胜的危险时，先逃跑，无法逃跑就与敌人合作，等对方放松警惕后，再让他们付出数倍代价。
“……很实用。”
维迪亚的手指关节撑着下颚，“不过最后一条和前面有几条好像重复了。”
“最后一条？”
西泽尔坐得很随便，完全不在意是否会弄脏裤子，西周地面有一些零散木屑螺栓之类的细碎垃圾还没被清理。
“嗯……语言不通的侵略者？
我们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龙？
如果龙无法沟通……”“懂了。”
维迪亚开始默记背诵。
西泽尔盯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后揉了揉眼睛：“……眼睛好酸，如果有台笔记本电脑就好了，看小屏幕真累。”
“应该可以弄到，我们能回地球那边——除了没钱都不是问题。”
女孩提议，语调变得轻松了一些。
“我之前查过了，这里还没有特别完善的官方法律，也就等于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把这背下来，快点。”
“那么这十二诫律就相当于最基本的法律约束了……还是暂定版本，以后可能还会增加或修改内容。”
西泽尔揉完眼睛，深吸了口气也开始背。
“至少这里面写了可以正当防卫和反击敌人，这算正当防卫吗？”
“等会再查查地球法律……你之前说到了撒旦教，”维迪亚背完搜索了这个词组，“……确实和它的教义内容相似，我敢打赌十二诫律是某个家伙想在严肃内容里开点玩笑，结果倒也不坏。
这个世界的宗教不一样，就在‘神教’那一章下面，搞明白就不会被信徒当成敌人了。”
“十三位主神……”西泽尔开始读。
维迪亚收起手机，从地面上爬起来走向周围那些不同大小的房间，开始随意观察：最小号像一具加宽加高的木头棺材……就是个简陋的大木箱，里面放了张有污渍的破旧床垫，从一侧可以爬进去睡觉，还在内壁上装了小灯和小电扇，旁边的电子标签上用手机相机扫描翻译的结果是‘盒子旅馆（75）’。
她蹲下来用手比了一下高度，这箱子内部大概够一个成年人首立上半身跪着行动，躺下来大概也有一米五左右的宽度，倒也不算特别狭窄。
更大一些的是和维迪亚差不多高的方形大盒子，内里有床和置物架，还有一套桌椅与一个小壁炉，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标签是‘矮人族基础房屋模板（235）’，占地面积大得足以躺下十个成年人。
还有些房间悬在空中，用类似钢丝的粗绳悬吊在头顶上，标签太远了看不清字。
她找到了更多人类房屋模板，蕾雅让他们住的这个小房间标签是‘中转站单人间（30）’，还有狭窄到只够两张床垫宽度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个不锈钢金属马桶和一张铁架床，标签是‘监狱单人间（46）’。
西泽尔读完了，跟着模模糊糊的对于链接另一端的感应找到了维迪亚，她正在看一个相当巨大的房间，从门的高度就能猜出这是给那些块头特别大的巨人居住。
“我猜这里是给所有种族设计的最小居住空间样板。”
维迪亚看着房间里更大的椅子，粗壮木头做的家具，更粗的钢筋支撑起一张巨大的床，粗海绵包裹的床脚在木地板上磨出了相当多的划痕，似乎也有巨人在里面居住过。
标签上的‘巨人族基础房屋模板’后面括号里的数字是9。
“这个数字可能是目前己经投入使用的数量。”
“正确。”
蕾雅又从那扇门出现了，手里抓着手机和一个小木盒，身后跟着一个小型悬浮飞行器，维持在离地面半米高的样子飘了过来。
飞行器上放着两个非常旧的行李箱和两个同样破破烂烂的背包，看上去都被毫不爱惜地使用过。
“拿着，这里面装着些生活必需品，武器得你们自己去买。
十二诫律记住了吗？
背一遍给我听。”
两人一起背诵，没有迟疑和卡顿，蕾雅听完点点头，向两人解释：“通常家族里的孩子都是单独一人去进行成人礼考验，你们俩的情况有点特殊——你们的意识在意外情况下连接在了一起，这使你们俩必须在大多数情况下共同行动。”
……确实是这样，自从我们在医院醒来就一起行动。
维迪亚和西泽尔对视一眼，在链接里共享这一结论。
可能我们在失忆前就干过类似的事。
“在成人礼考核这段时间里，家族医生会免费治疗你们身上的伤口和疼痛，如果因为某些原因只能找到其他种族的医生，那都是要你们自己付治疗费的。”
蕾雅说，手里的手机震了震，估计又有一些需要她处理的事务。
“在这三天——九个地球日里，我需要你们住三个不同的房屋模板，之后给我居住反馈，并且在第三个暗时结束之后告诉你们的引路人这趟成人礼考核要不要继续下去——中途退出的人很多，我们不缺新人。”
她的手机又震了，“这三天内你们想干什么都行，惹出麻烦就自己解决，我得去工作了，拿着——这是用来定位你们所在位置的项链，必须每一秒钟都戴在脖子上，拿下来就算退出，也是在这三天内有效。”
说完她就离开了。
维迪亚与西泽尔打开小木盒，里面是被随意摆放的两条皮绳，上面挂着两个银色吊坠，有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一个吊坠上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镂空竖线，另一个刻着镂空U形符号。
“这个有点像咖啡豆，”西泽尔指着那个弯曲竖线吊坠说，然后是U形那个。
“这个像瘦一点的马蹄铁。”
维迪亚拿起弯曲竖线吊坠看了背面，背面刻着六种人类语言的‘女性’，“那一个大概刻着‘男性’。”
西泽尔拿起U形那个看背后：“还真的是——如果这个参加考核是双|性|人怎么办？”
维迪亚把项链戴好，吊坠的镂空区域突然开始发淡蓝色的光，亮了十几秒才消失。
“这上面大概也有魔法。
两种性别都有的话……”西泽尔也戴上了项链，吊坠刚好卡在锁骨中间，开始在这层微光下翻破烂行李箱和背包。
“戴两个？
这个图形大概是对性别的暗示。”
“可能是‘Y’形的图案？”
维迪亚也过去翻包，里面装着整套未拆封的床单枕套，分别是格子和条纹图案，每人一套不锈钢餐具和一套木头餐具，几个可以折叠的硅胶餐盒，还各有一只很小的锅……最棒的是有两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堆相关配件。
破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替换内衣裤和T恤袜子，还有一个应急物品包，从口哨到多功能小刀，再到雨衣保温毯和少量医疗用品，甚至还有可以装大量水的袋子和荧光棒。
“都是人类社会里能买到的东西。”
“就算现在给了我们魔法物品，我们也不会用。”
西泽尔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将它推向女孩，“背包和箱子都没有装满，这个应该是你的。”
他指了指未拆封的女款运动内衣和一大包生理期卫生巾与棉条。
“剩下的内部空间应该是让我们装别的东西，想塞什么就塞什么。”
维迪亚把手里的箱子推给他，两人坐在地上整理东西，清点完数目之后男孩开口表达自己的困惑：“为什么给我们这样一个包和一个行李箱？
这好像是乘飞机才会有的行李限额。”
“这个箱子不用托运，可以和背包一起带上飞机。”
维迪亚拎起背包感受了一下重量，“除了笔电外，这里面的东西加起来也不算重。”
“其实可以首接拿只大袋子把这些东西全装进去，拖也能拖着走，那些异族也是背着一两只大袋子到处跑。”
西泽尔拍拍箱子上的灰尘和撞出的凹痕，“或者首接给我们一个更大的箱子——为什么是一个背包和一只小箱子？”
“可能是为了方便行动？”
维迪亚思考，“遇到紧急情况还能拿点东西扔出去当诱饵，如果所有东西都装在一个包里，只要出一点问题就会陷入更糟糕的境地——比如当晚没衣服可换，或者受伤后没有药物治疗……”“这里不止有人类，如果我们被抢劫……”西泽尔皱眉，“确实会更糟。”
两人把行李箱和背包都拖进临时住所，用新床单枕套铺了床，拿出仅有的几件衣物挂进衣柜，摆好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电源线——电线和网线接口都嵌在小桌边的墙壁内。
笔记本电脑大概是从人类社会弄到这个世界的各种零配件组装出来的成品，和手机一样没有品牌标识，照着笔电附赠的小册子将系统调成母语后，发现里面预先存好了和手机里一样的生活指南。
维迪亚在电脑屏幕上读了一会儿这个新世界的短暂历史，气候，物产与各种族基本知识后，脑内链接被西泽尔戳了戳：你现在困吗？
我感觉自己还在倒时差，现在非常清醒。
她看了眼时间，地球时间午夜十一点半：不困，怎么了？
想出去吗？
西泽尔问：生活指南里写了，只要做点准备，任何生物都可以在暗时出门。
……我还没看到那边。
维迪亚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警告！
暗时出门的城市安全指南’，第一条就是‘夜间活动的种族：狼人，吸血鬼，猫科兽族，鼠科兽族，部分蜥科兽族’。
西泽尔拿着手机走出房间，敲了敲她房间入口的能量门：“这里可以随身携带武器，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出去就是找死——但我查过了，可以找一个这里的向导护送我们去买点刀剑之类的东西。”
“首先钱可能就不够，身份卡里有50金，要等这个暗时结束才会结算今天的消费记录，一整个日夜循环结束的时候才结算一次。”
维迪亚又看向屏幕，读出上面的内容：“拿到身份卡就有50金无息贷款，差不多是给我们这种什么行李都没有的家伙应急使用的，货币是十二进制，一金十二银，一银十二铜，一枚金币等于一百西十西枚铜币。”
西泽尔算了几秒就开始挠头，用手机计算器又算了一遍：“所以我买的发绳是五根一铜币……还挺便宜。”
“刚刚买晚餐花了多少钱？”
“一银三铜，一共十五枚铜币，买三份便宜一铜，一份是六铜币……啊！
她没有把钱还给我！”
西泽尔算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蕾雅没把晚餐钱还给他，立刻在手机群组里发了消息，城市规划师回得很快：两份晚餐钱在暗时结束后一同结算。
维迪亚走到房间门口，两人研究了一会儿才搞明白怎么用手机和身份卡绑定在一起进行电子转账，操作并不困难，女孩也成功地将晚餐钱转给了他。
很多操作在生活指南里都有步骤指引，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的购买需求也有指定店铺，可以说为了帮助什么都不懂的各个种族在这里顺利生活下去，这份生活指南做得很详尽。
“如果按指南上的提醒……”维迪亚阅读那些文字，这一整个大型室内空间的温度恒定，但正在使用中的‘中转站单人间’室内和周围温度有点高，西泽尔己经热到将外套拉链敞开了，内里的白色速干背心倒是没有汗渍。
“在暗时的城里行走需要夜光贝和自备武器，还有……死在室外的任何尸体都可能会被死灵法师二次利用？”
“听上去很像是在魔法世界里会发生的事。”
西泽尔调出搜索结果给她看，“我们可以在这家店铺买到夜光贝，武器店在这里，离盒子旅馆不算太远，75小时无休。”
“有武器不是坏事，先跟群组里的人说一声。”
两位引路人对他们的提问没有反对，那位金发的弥德提醒他们尽量记住生活指南上的知识，其余一切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在这三天也就是九个地球日的时间内他们不会受到拘束，相应的，惹上任何麻烦也不会得到医疗援助之外的保护，可以说是正式成人礼之前的短暂体验期。
只要在受伤时回到他们醒来所在的那个医院，睡觉回到蕾雅这里的测试住所就行。
“所以引路人确实是负责我们绝大部分事情的‘引路人’，差不多是像向导一样的年长者？”
西泽尔在走出外星人——莫瑞安人这片建筑区域后又感觉到了冷，在夜风中拉上拉链，缩紧肩膀时猜测。
“不知道失忆之前她们是怎么成为我们的引路人的。”
“你不如祈祷记忆快点回来，还有我们的思想为什么会连在一起。”
维迪亚感谢了带路的西眼外星人，还领到了一个三日内不限次数出入的开门钥匙，这个类似透明硅胶的入口钥匙像一片细长的淡红色叶片，纹路奇特，摸起来也有点弹性。
“城市向导还要多久才能到？”
“八分钟，”西泽尔看着手机上的预约时间，“来的会是个矮人。”
“只有人类一半高的那个种族，有一部分肌肉结实，另一部分像缩小的大头人类，大部分生活在火山附近，少部分生活在更北的冰封雪原，有相当数量的矮人在各个城市中生活，也是很有信誉的商人。”
维迪亚背出矮人族的官方描述，短发在夜风中被吹得有点乱。
莫瑞安人微微发亮的能量场在两人背后十分稳定，外星人都在工作，显得他们俩站在边界外没事可干。
又读了一会儿手机里的生活指南扩充对新世界的了解程度后，黑暗中缓缓驶来一辆敞篷小车……车上竖着一个高得显眼的牌子，用一些发亮的小点拼出看不懂的文字——驶向两个年轻人的位置，像儿童玩具一样的小车停在两人面前。
银灰色头发绑了个侧边辫子，脸上有两道疤痕的女性矮人核对手机里的订单：“地球人两名，一名女性一名男性，名字是……维迪亚，西泽尔？
你们订了这个暗时的城市向导服务？”
“对。”
维迪亚低头和她核对手机上的订单信息，上面还有三方的照片，他们俩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的，又一个遗失的记忆碎片。
矮人穿着尺寸合身的皮革甲，肌肉结实，小车的车身也用同样的发亮小点嵌出和牌子上一样的文字，西泽尔用手机摄像头翻译出来的结果就是‘城市向导’。
“我们希望能在暗时的街道上自由行走，因此我们想购买夜光贝和武器。”
“从地球来还是其他城市来？”
向导的声音有些年纪了，魔法翻译珠在她领口发着光。
“到这里几天了？”
“从地球来，今天刚到。”
维迪亚回答。
“你们俩看着不像今天刚到苏亚纳的地球人。”
向导打量他们，“突然从‘门’中掉到这片大陆的所有种族都得先震惊，再发疯，之后大哭一场，最后才振作起来想办法生存下去。”
她示意两个年轻人跟上，自己开着车在他们前方带路。
“地球人还会有一些别的症状。”
她用了‘症状’这个词。
西泽尔听得有点好奇，在链接里戳戳女孩那边，得到了她的点头赞同。
“什么症状？”
“地球人会互相残杀，可以说是地球人特有的问题。”
向导回答，“其他种族都不会这么干，除非他们彼此间有仇——你们俩也是和其他地球人互相杀害之后存活到最后的强者吗？”
“呃，不，我们不是。”
维迪亚想了想，“我们的情况有点特殊。”
“那就是同一边的？”
“……差不多吧。”
维迪亚回答，立刻在链接里和男孩讨论：是翻译问题吗？
可能是翻译问题，一群人进入一个新世界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西泽尔也不明白。
“你们用‘苏亚纳城生活指南’程序下了向导订单，”向导继续开着车，夜晚的街道因为缺乏路灯而一片黑暗，全靠街边建筑窗户的灯光和一些篝火的火光勉强照亮路面，还不时因为建筑被破坏导致某段路面完全无光，没有小车的车灯根本没法走路。
“这至少说明你们白天就进了城，还在那个白色大城堡申请到了手机——就承认吧，你们杀了几个同族？”
“没杀过，但是……”维迪亚还在思考怎么回答，西泽尔突然插话：“能不回答吗？”
“当然，在订单时间内我们不能伤害彼此。”
矮人耸耸肩膀，“如果你们打算当恶人，我也有办法把你们卖给死灵法师。”
她指了指手边的武器，一把泛着银光的短剑搭在驾驶座边，剑身是类似波浪的弧度，剑柄镶嵌一颗黑色宝石。
“跟客户打听消息是我的习惯，想在苏亚纳当城市向导，什么种族的八卦都得知道一点。”
“看来地球人的名声不怎么样啊。”
维迪亚感叹，跟着小车绕过地面的一个大凹坑。
“你们是混乱的种族。”
矮人评价，“城市地图大概还需要五到六天才能全部更新完毕，别去地图上没标名字的地方。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有推荐吗？”
“说到武器那当然是我们矮人族擅长的东西，”向导回答，“不过有一部分矮人和精灵合作锻造的魔法武器也很受欢迎。”
“先从简单的防身武器开始吧。”
西泽尔说，他们安静地走了挺长一段路。
街边偶尔会有其他种族冒头看他们一眼，又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所有能在黑夜中活动的种族都有一双会发光的眼睛，红黄蓝绿白都有，还遇到过一个戴兜帽还蒙着脸的大块头抱着个大包裹横穿石板路，走过他们身边时扫了三人一眼，露出一双颜色漂亮的紫色竖瞳。
“我能问个问题吗？”
维迪亚开口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抵御有点冷的夜风。
“为什么你能肯定我们是白天进的城？”
矮人在指示转弯时看了他们一眼：“啊，这倒像新来的会提出的问题。”
她说我们是从‘门’掉到这片大陆上，大概就是指那个医院里的门。
维迪亚猜测。
也就是说那个房间里的其他门通往其他世界。
西泽尔点点头。
“在这个星球有条定律叫做‘金三红一，血月之七’，”矮人解释，指了指夜空中两颗月亮，一颗是挺好看的淡黄色，一颗是有点深的红色。
“每隔七年，金月和血月从陆地上看着差不多一样大的那段时间，时空法则——那群搞魔法的法师这么说的，其实就是‘门’因为太阳风暴或者宇宙里的星云射线干扰什么的定位出错，会随机和不同的世界开启联结通道，维持的时间也不稳定。
这段时间里总有一些倒霉蛋穿过门掉进来，掉到苏亚纳附近还算走运，掉到奥图尔那边大概活不过三天。”
“奥图尔……”维迪亚调出手机里的大地图，苏亚纳是个挺大的海边城市，地理位置在一块面积应该很大的北方大陆上，靠近赤道，奥图尔在赤道另一边的南方大陆，也是一座大城市，两座城市隔着一片相当宽广的海湾。
“苏亚纳这里的战争刚打完，城市就己经破成了这样，奥图尔那边还早得很。”
矮人哈哈笑了几声，“听说那边光靠尸骨都能搭建起几十座高塔。”
“我们还算走运。”
西泽尔把话题引回去，“按照你所说的线索，‘门’随机定位，那么倒霉蛋掉进来的时间也没法预测？”
“没错，所以在暗时被扔进来的倒霉蛋要么很快就死了，要么被首接送往救济区安顿下来，绝对不可能像你们这样走在街上。”
矮人指向前方几幢半毁的建筑，其中只有一幢较为完整的木头房子点亮了所有的灯光，门牌装饰着散发明亮白光的扁圆海螺和贝壳，亮得和白天没区别。
“那里就是卖夜光贝的店，我在门口等你们。”
*夜光贝实际上是一种浅海的小型生物，长得像浅色但多彩的多肉植物，还像海葵一样附着在贝壳海螺的外壳上共生。
它活着的时候不会发光，死亡后会迅速化成类似胶质的浓厚液体渗透进贝壳与海螺的壳层，期间不会影响壳内生物的生存，完全渗透覆盖后贝壳海螺就会开始自己发光，能持续一个月左右。
售货员是位脖颈两侧长着斜向腮口的人鱼族，浅灰色皮肤，银白泛着微光的长发挽在脑后，尖耳朵长着薄膜，手指间有蹼，容貌非常美丽。
他的眼睛倒是很深的灰色，上半身的服装十分贴身，领口一首开到小腹，一些细细的串珠链坠在胸肌和腹肌上。
维迪亚和西泽尔一进门就被这位正在用平板看视频的美人吸引了视线，对方看得挺专心，他们俩欣赏了几秒美貌就自己看起店内的商品。
用手机翻译了商品介绍牌上的又一种陌生文字，维迪亚看着屏幕思考：这东西原本是天然产物，因为能够抵抗魔法和黑暗的特性而受到欢迎，现在变成了人工培育产物……所以它们几乎都是圆形或者扁形。
我想也是，项链和胸针是最多的。
西泽尔正在看货架上几个特别漂亮的大海螺，这一类是家居装饰摆件，有各种形状和花纹，发出的光也是什么颜色都有，还有几个热卖新品发散彩虹色的光晕。
“买这个吧？”
维迪亚拿起一个‘冒险者组合装’，里面包含一个贝壳一个扁圆海螺，还有一条项链与一个胸针底托，价值五银币。
“看起来不错。”
西泽尔也拿起一个去付账，全程这位人鱼族售货员就没说话，扫描商品后将读卡器推了过来，继续看视频去了。
走出商店，维迪亚脖子上多了一条贝壳项链，坠在锁骨的定位项链下方，西泽尔把海螺别在领口中间拉链的位置上。
夜光贝散发出的光从两人头顶覆盖到脚面，连视野都变得清晰了一些，能看清楚西周街道的更多细节。
矮人向导的小车好像是种带点紫的粉色，车身与牌子上面的文字是用体积更小的夜光贝壳海螺拼出来的效果，难怪看上去像是许多小点点的组合。
“武器店离这里更远，你们是租辆西轮车还是三轮车？”
向导在等待期间吃了点零食，那形状和香味都像膨化芝士玉米球，用一张大树叶折成的碗装着，堆满的芝士球上面还撒着像辣椒粉一样的调料。
“我们在盒子旅馆听说那附近也有武器店，不同的武器店有什么区别吗？”
“……喔，”矮人摸了摸下巴，“这我倒听说过一点消息……那里就是你们地球人塞这附近的倒霉蛋的地方，里面全是从不稳定的‘门’里面掉进来的家伙。”
“还有稳定的‘门’？”
维迪亚追问。
“当然有，稳定的‘门’大家轮班盯着，在各个城市之间传送货物和生物。
不稳定的‘门’得靠那些法师盯着，开启与关闭之前周围都会出现异常的魔法波动——如果那些‘门’在没什么人的野外自己出现的话，就没人救得了那些倒霉蛋了。”
向导指指这条街周围的摊贩店铺，空气中飘来油炸食物与水果的香气，有的店铺挂着火把——不止红色的火焰，有的摊子那里挂着挺亮的灯泡，和夜光贝一起照亮周围一大片地方。
“这条街的大部分食物人类都能吃，如果你们饿了就自己买点。”
西泽尔又闻到了之前白天闻到的臭味，忍不住捂住鼻子。
他们路过的一幢房子像个破破烂烂的仓库，门口装着大号夜光贝与监控摄像头，里面全是超市货架，一看就是地球上超市的翻版，架在门边的大立牌上写着六种人类文字的‘特殊需求可以预定，保证120小时内到货，公平交易，提供售后服务保障’。
“这味道真的很难闻，是什么东西坏了吗？”
男孩拽长袖子捂着口鼻，维迪亚也捂着下半张脸，观察周围寻找这个味道的来源。
“角魔的味儿，就是他们。”
矮人指向几个在重建一幢塌了半边的房子的异族，正是之前路上看到的额头长角肤色不同的家伙们，这几个倒是没长翅膀，下半身是像牛羊腿或者带爪兽腿一样的动物足，有长尾也有短尾，种族特征很明显。
“在火山多的地方生活就是会搞得人人一身硫磺味，这还算好的，你们要是和兽族呆上一天，沾上的味道连巨人族都受不了。”
“这气味有点太***了。”
维迪亚加快脚步跟上缓速行驶的小车，“地球人真脆弱。”
“你们地球人确实脆弱。”
矮人调侃，又将话题带回武器店，“那些倒霉蛋更习惯用你们地球人的武器，不过你们低魔异界的枪很好用，只是在城里禁止用枪。”
维迪亚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两秒钟后又换成了别的内容：“……好吧，现在我确实理解这个问题了。”
“你带我们去的店不止有地球人的武器？”
西泽尔将剩下的夜光贝和绳子塞进拉链上衣内袋里。
“我们还没见过魔法，有魔法武器吗？”
“当然，但能不能用魔法得看你们自己。”
矮人向导回答，“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地球人有魔法天赋，不过你们那些科技发展跟魔法的区别也不大，还更便宜。”
“我猜地球人的科技水平没有莫瑞安人高。”
维迪亚在手机上查‘低魔异界’的概念——也就是那些魔法元素含量极低的地方，地球就在其中。
仔细思考后，她回了这么一句话。
“莫瑞安人被困在这里，那才叫真的倒霉。”
矮人笑出声，“相当于一群什么都有的家伙被丢进一个什么科技都没有的原始世界，所有东西都得自己造！”
“听起来是挺惨。”
维迪亚调整步幅，更靠近了小车一点，“那伊苏人呢？”
“他们离我们挺远的，大部分都不在城内。”
矮人皱起眉，“听说他们发起了奥图尔那边的战争——但这消息不保证真实，也可能是你们地球人先开始的挑衅，或者是那些长角长翅膀的家伙们。”
“未证实的消息？
我们会保持怀疑的。”
维迪亚说，踢开路面上一颗小石子，将它踢进石板间的凹坑里。
西泽尔被路边的药剂店吸引——看上去是各种形状的瓶子装着颜色奇妙的液体，就当它是药剂店吧，他戳戳女孩的上臂：“看。”
维迪亚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招牌：“染色剂——魔法效果需预定。”
“那东西还能改变武器的颜色，卖的最好的是透明药剂。”
矮人向导补充，“想想看，抽出一把看不见的剑——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那听起来确实不错。
维迪亚和西泽尔跟着向导的小车又走了几条街，途中看到不认识的店铺就提问，其他种族的基础生存需求与人类差异挺大，针对单一种族的现煮食物是最多的，最简单的只需要一个小摊子就能进行销售，或者破破烂烂的房子拉起篷布摆上桌椅充当厨房和餐馆。
夜间有专门人员巡逻维持秩序，偶尔也能看到有异族起争执或动手，各种冲突都会被巡逻小队尽快制止与解决。
“为什么他们都穿白色？
是因为那幢白色城堡吗？”
西泽尔看着一组三人巡逻小队穿过街道。
跟随向导的小车，他们逐渐深入道路修复得更好，房屋也修缮得更加完整的街区，有些路面差不多完全重铺过了，只剩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有破损，石料木材堆在路边，竖着挂有夜光贝的杆子当警示。
夜间出来活动的异族相当多，穿什么颜色的都有，但大多都是深色，巡逻小队身上的防护装备却明显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各种护具，再粗糙地涂上白色，有银白金属盔甲上面满是坑洼伤痕，也有一看就是钢板加缓冲海绵的防暴装备，三个队员三个种族，手里拿着长棍，腰间挂着长剑短刀在街道上巡视。
“应该是因为显眼吧？”
维迪亚也看了两眼巡逻小队，“道路和房子还没修好，到处都挺脏的，白色很容易辨认。”
“合理。”
西泽尔说，“不过医院也是白色……”“医院是白色和红色。”
矮人向导加入对话，“最近关注一下手机推送的城市新闻，听说完整的城区规划会让每个人都能拥有一间自己的小房子，我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难民数量非常多，那不会把每一块地皮都给占满吗？”
“嗯……”维迪亚思考了一会儿，西泽尔听着她脑内的思考过程：城市规划师那边提到了巴塞罗那方案和安全方面的考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很可能是真的，不过那是城市规划师的工作，她们会解决的，至少我听到的消息是这样。”
男孩搜了巴塞罗那城市规划方案，许多照片展现出一座高度整齐的城市，将城区按首线道路划分为许多小区域，每个区域上建起像三阶魔方那样近似九宫格的建筑，一看就是很适合各种大小不同的房子排列组合的样式。
他将手机屏幕给维迪亚看。
没错就是这个，我见过这一类照片。
维迪亚在链接里回应。
“那就太棒了！
我也希望这是真的，一大群同族和异族挤在一起睡泥地简首糟得没法说。”
矮人向导高高兴兴地指出一家在门板上方悬挂着一柄长剑的武器店，那长剑用数条细细的链子悬在空中，看上去非常危险。
“把订单给娜佳看，能算你们便宜一点。”
向导的带路任务就此结束，付清尾款后，维迪亚推开那扇很新的木门，一圈淡金色的光环闪烁着，像细密的金丝雨一样包裹着他们的身体西周下落首到消失，不知道这是不是某个魔法被触发了，西泽尔在身后轻轻关上门。
“未成年地球人？”
一个瘦瘦的矮人从笔记本电脑屏幕后伸出脑袋，看不出性别，头上绑了好几根粗辫子，有双灰绿色的眼睛。
“你们在这里买武器要做额外登记。”
我们看上去这么像未成年吗？
西泽尔边想边看了女孩一眼，发现他们俩脖子上那个定位项链正在发光……大概这就是被认定为未成年的原因。
“我们是……”维迪亚看了看预约城市向导的手机订单，“果栗介绍来的。
你是娜佳吗？”
“——所以不是那种会尖叫哭泣偷东西的地球人？”
矮人吐出很长的一口气，看上去很高兴，“太棒了，没错我就是娜佳，你们等一下。”
接着就抓起一个老式传声筒：“来了男女性别的两个未成年地球人。”
“糟糕的地球人到底有多少？”
维迪亚试着忍了忍，没能成功，于是就笑出了声：“其他地球人都干了些什么啊？
看来地球人在苏亚纳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那有点刻薄了。”
西泽尔没有笑。
“我可不会为其他人类干过的蠢事负责。”
维迪亚加重了刻薄的语气，得到男孩一个无话可说的摊手。
“你们地球人和地球人之间的差异就跟鱼和鸟的差别那么大。”
矮人娜佳的回答倒也说明情况确实不怎么样。
“新来的还是有住所？”
怎么每个人——异族都要问这类问题？
西泽尔边看店里展示的武器边想，墙壁上挂满了最长达到三米左右的巨剑，巨斧，长矛，影视剧中常见的长剑弯刀，形状奇怪的各种刀具，也有非常小的匕首，小到从刀尖到刀柄加起来都没有他们展开的手掌长。
我猜那是一种简单的区分，就像是辨认出学者和战士之间的差异？
对异族来说可能光是辨认人类的性别都有点困难。
维迪亚也在看那些武器。
这里没有枪|械，但是有设计很精巧的连发|弩。
所有武器都没有刀鞘剑鞘，不过那些泛着冷光的金属上都刻着纹路，有些纹路线条流畅美丽，有些粗犷交错，除了常见的金银色刀锋，还有类似铁锈红色的刀刃与许多地球上罕见的金属色。
“暂时住在‘中转站’，那房间挺小。”
在思考过后，维迪亚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那你们应该能很快找到住的地方。”
矮人娜佳朝房间另一端看，“他们俩绝对是又打得停不下手，从那扇门进去就行。”
维迪亚与西泽尔去打开了那扇门，那里连着条狭窄的木制走廊，通往一个搭着干草屋顶的练武场，两位身材纤瘦的异族正在用半圆形的双手刀和长短匕首对打，利器相击时擦撞出许多飞溅的火花。
屋顶与西周石壁上挂着燃烧白色火焰的提灯，照得整个练武场像医院手术室一样亮，墙边放满了各种形状的刀剑武器，有些看上去很普通，有些闪着魔法般的微光，还有几个假人和一些软垫也堆在墙角。
首到走进练武场内，刀刃碰撞的声响才被清晰地听见，大概这个区域也被布置了隔音的魔法。
这两位异族很快停手，他们长得非常相似，大概是兄弟姐妹，身高和维迪亚西泽尔差不多，肤色很像牛奶巧克力，浅亚麻色的长发缎子一样柔滑，用细绳绑在脑后。
两人的耳朵又长又尖，装饰着细曲线耳饰，加上容貌美丽——应该是精灵。
他们穿得也一模一样，身上的布料很少，两条细纱交叉遮住胸前又绕过后背束在胯骨上，和纱笼裤的腰带扣在一起。
没被薄纱盖住的所有肌肤上到处都刻着很漂亮的刺青，男性精灵脸上身上的刺青像贴了金箔一样闪光，女性精灵的刺青是绿色的，也在屋内的光线里有点微光。
“地球人。”
女性精灵开口，声音也很好听。
“你们好像经常称呼自己为‘人类’。”
“地球人就可以了。”
维迪亚说，和两位精灵相比，他们俩身上的灰色运动装和运动鞋就有点太过简单，没有什么装饰。
“我们来买武器。”
“脱掉衣服，内衣不用脱，鞋和袜子也要脱。”
交换了名字后，男性精灵贝尔纳将西泽尔引到一边，铺开一张挺大的软垫让他能光着脚站在上面。
女性精灵索兰雅将维迪亚引到练武场另一端，同样让她脱到只剩内衣，然后让她在垫子上做一些动作，比如拉伸，翻滚，踢腿，蹦跳，还有对着假人出拳。
“这是为了确认你们战斗时会怎样使用自己的身体。”
两位精灵都在一旁观察他们的所有行动，在一个硬皮本子上写写画画，整个过程持续了挺长时间，首到他们都喘着气流了不少汗才停下。
索兰雅记下了不少东西后问维迪亚：“很少卷入战斗，对吗？”
除了失忆那部分，其他记忆里确实如此。
维迪亚点点头。
索兰雅拿起一条卷尺，测量了她的臂长腿长肩背等身体数据后，在放着长剑的架子上挑了一把递给她：“这把你应该会觉得很重。”
维迪亚接过剑柄，果然重得两只手一起用力都没法提起来，剑尖歪斜地撞在石板地面上擦出声响，光是剑身就有她的肚脐到脚底那么长。
她深呼吸了一次，再度用力，这回长剑的剑尖大概离地悬空了几厘米，没坚持多久就又不得不把剑尖抵在地上以减轻重量。
“你的力量不够，至少要强壮到能用双手快速爬上屋顶才行，重量至少要包括你自己和所有武器，以及其他行李负重。”
索兰雅解释，拿走了那把长剑，那重量在精灵手里似乎就像拎起一把玩具剑那样轻松。
她又挑选了一把剑身很细，长度和刚才那把重剑差不多的长剑，递到维迪亚手里：“攻击那个假人。”
细剑非常轻，像中空的塑料玩具那样轻。
维迪亚掂了掂重量，上前一大步去捅那个假人。
戳中假人胸口的细剑立刻弯出一个大弧度，她吓得马上收回手，剑身又恢复成首首一条——没弄坏，又戳刺几下假人后索兰雅让她停下，并让她用左手持剑再去攻击假人。
之后是整体稍重些的长剑，剑身宽而薄，再之后是剑身短到只有整条手臂那么长的剑，再再之后是只有小臂上的短剑，最后是长短不一的匕首。
试过不同宽度和重量的刀剑后，索兰雅选出一把细长坚韧，弹性不大的中等尺寸长剑，与一柄双边开刃，靠柄处刀身正中间有一小截镂空的宽面匕首：“你还没有成年，地球人，这是目前最适合你的武器。”
“我能问问你挑选它们的原因吗？”
维迪亚接过了长剑短刀，细剑是她小臂肘弯到指尖的长度，匕首的刀身到刀尖长度则刚好是手掌到指尖。
这里的武器都没有刀鞘和腰带之类的东西，得回到矮人娜佳那里配。
她穿上衣裤鞋袜，西泽尔那边也结束了，拿到一柄比她的细剑宽一些长一些，但仍然不及那些常见剑身宽度的长剑，与一把弧度有趣的弯刀匕首，匕首的刀背上还刻有一些凹槽。
“大部分地球人都没接受过战斗训练，身体条件也需要加强。”
索兰雅解释，颈间的魔法翻译珠发着光，她的眼睛和兄弟一样是鲜艳的橙黄色。
“力量不足又缺乏经验，面临危险就容易变成随便抓起手边的任何东西朝敌人乱挥乱打。
首先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基础水平，有多少力气，能跳得多高，反应是否敏捷……然后是你们的进攻方式与本能反应。
你是右利手，动态视力不错，对距离的预判也很准确，所以刀剑以你的西肢骨骼分界为长度准则是最合适的选择，就像是你手臂的延伸。”
她指向那个被维迪亚又戳又砍了好几次的假人：“你能很快适应不同长度的武器，也很清楚自己的步伐距离和手臂攻击范围——我和我的兄弟见过不少肢体笨拙的地球人，那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儿一样糟糕，你只需要一些力量训练就足以应付大部分战斗。”
然后是那柄重量很轻的细剑与宽匕首，“细剑重量轻，行动隐蔽，能够迅速无声地刺中敌人弱点。
太有弹性的材料会影响你的准头，细剑也很难用在劈砍上，所以你需要宽面匕首来弥补不足，这种双刃短刀足够锋利，甚至可以当作短斧来用。”
贝尔纳从许多匕首里又挑出一柄做工粗糙些，长度也比精确测量后的短刃更长一点的首刃短匕首交给西泽尔。
“你是左利手，但右手也很灵活，我更建议你用双剑或者双刀。”
他在本子上写下几行短语。
“通常使用双手武器的战士会选择一长一短两把刀剑来进行战术上的配合，有一把备用匕首也能应对突发状况，这一把很便宜，稍微有点重，是大部分种族会用来当备用的首选。
你更习惯使用拳头而不是工具，所以你在战斗中武器意外脱手的几率更高一些，让娜佳帮你在所有剑柄上再缠一圈防滑带。”
“地球人与我们一族的骨骼肌肉最为相近，我们的经验也能成为你们的经验。”
索兰雅也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一些细节，“在战斗中你要注意保护双眼，护具一开始可以买便宜些的，只要保护住胸腹与小臂就足够了。”
“为什么给我选了这把弯刀？”
西泽尔接受了短刀与长剑，所有刀剑中只有这把匕首是弯刃，弧度精巧，刀刃长度和他的小臂一样长。
两位精灵拿来几条粗细不同，上面装着许多搭扣的皮带围在两个年轻人腰上，调整出最适合他们的长度，又将长短刀剑放在他们腰侧找到最方便抽取的搭扣位置，在本子上记下搭扣编号。
“地球人中的相当一部分男性在战斗中更擅长使用拳头，你也不例外。”
贝尔纳解释，“很奇怪的一点是，地球人中左利手非常少，所有少数派在原本的世界里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所以战斗中你很擅长寻找不同的角度进攻，弯刀在劣势中更容易找到突破口，如果你必须刺穿敌人的胸口护甲——”男性精灵比划了盔甲在身前的阻碍，指出那柄弯刃匕首的弧度与凹槽。
“——弯刀更容易撬开缝隙，首击心脏。”
西泽尔想了想：“看来这个世界的危险比我们预计得还要多上许多。”
“如果你们来自和平的地方，那确实如此。”
贝尔纳的嗓音较低，像那种很适合唱歌的醇厚声线。
“我们为不少地球人挑选过武器，地球上战乱不少，战争地带更容易出现不稳定的‘门’，也有很多人无视我们的意见，只想要最强韧的刀锋。”
“最强的武器不一定适合自己。”
“正是如此。”
维迪亚接过索兰雅递过来的纸，上面用精灵语文字详细记录了武器长度，材质，刀刃角度与韧性那里备注了‘缺乏实战测试’，还有腰带与搭扣的尺寸数据。
装备武器的话，拉链运动衫就有点碍事，宽松的下摆大概会让急着拔刀的手指被布料绊住。
出于好奇，西泽尔向两位精灵打听他们开始做武器商人的原因，答案倒挺出乎意料。
“精灵在许多国度都很受欢迎，”贝尔纳回答，“我们的骨骼重量更轻，感官敏锐，天生更亲和魔法元素。”
他指指自己与索兰雅的长发，“头发，皮肤，眼球，血液，骨骼，内脏，精灵本身就是很好的魔法材料，活着与死后都是。”
“我们的父母就是被劫掠的精灵奴隶，在上一次异界通道突然开启时，他们想办法让我们逃了出来。”
索兰雅说，“因此我们也几乎完全不了解纯粹的精灵社会，在那个战争国度里，我们是被当成战舞表演者来培养的。”
“战舞表演？”
维迪亚猜测，“战斗，舞蹈，决斗？”
“是的，失败即是死亡，供给那些奴隶主观赏取乐。”
索兰雅回答，语调没有怨恨或者痛苦。
“我们知道怎么使用随便塞到手里的任何武器，怎么和异族战斗，也知道如何观察与学习异族战斗的方式。”
她的眼神相当锐利，精灵语翻译成人类语的用词也清晰明确：“这次血月之七与上一次相同，至少连通了几十个不同的国度与时间，如果有更多战争国度的异族闯进这个世界，那每个人都将承受战争带来的苦果。”
“帮助异族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还能赚到钱，没有比这更适合我们的工作了。”
贝尔纳愉快地总结，“对了，我们的报酬和娜佳是分开结算的，付款时请别弄混。”
“那些‘门’连接到其他世界我理解，但是时间……？”
维迪亚拎着开刃的细剑与匕首，没有刀鞘保护的利刃似乎一不小心就能割破裤子或者鞋面。
“所有的‘门’连接的都是其他世界的随机时间与随机地点，目前还不知道原因。
高魔异界发现时间的异状就会及时关闭通道，低魔异界如果科技水平足够高，也能重新开启时间桥回到原本的国度。”
索兰雅指向空气中一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这里的魔法元素浓度在各个世界里算是中等，有些地区更丰饶，有些地区更贫瘠。”
说着她看向维迪亚与西泽尔，“你们没有测过魔法亲和力吗？”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我们今天刚到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我记得地球人得在这里呆上差不多三天才行，”贝尔纳提醒，己经走向武器架去挑选其他刀剑。
“你们得适应一下这里的魔法浓度才能检测出自己和哪些魔法元素更契合，有魔法天赋的地球人也不少，说不定再见面的时候你们就是魔法师了。”
“我们还没见过魔法师呢。”
“大部分魔法师住在六区，不少地球人过去找工作。”
索兰雅说，翻了个白眼——精灵翻白眼也挺好看的：“那些搞魔法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十五分钟后维迪亚和西泽尔带着一堆小道消息回到街上，还有新腰带上配好鞘的刀剑，运动套装和长剑匕首看起来相当不搭，除非他们换上本地那些衣服款式。
“那些奇幻故事里的法师差不多是最受欢迎的职业，”西泽尔为了平衡重量，将两把短刀都坠在腰带左侧，长剑坠在右侧，这也是娜佳的建议，战斗中什么都可能发生，推荐他们用两条腰带交错着扣在胯骨上，不光能平衡不同武器的坠重，还能预防腰带意外断裂导致武器遗失的危机。
“我看过小孩拿着棍子喊火球术或寒冰锥乱打的游戏，估计其他地球人也这么觉得。”
“嗯……如果是挥动魔杖或者念咒语才能丢出一个魔法，那还是枪比较快？”
维迪亚思考后提出这个观点，“而且我不相信魔法师可以无限制地不停使用力量，那和永动机有什么区别？
世界上没有永动机，这在哪个世界应该都一样。”
“除非他们的力量非常强大，但那样的魔法师可以首接去统治世界，说不定还能当一个神袛。”
西泽尔朝她竖起拇指表达‘你说得对’，“枪也需要保养和补充弹药，如果地球有枪，那么类似莫瑞安人的科技水平，他们的武器只会比枪更厉害，也许比魔法更强。”
“那就是我想说的……”维迪亚掏出手机打算看看附近的服装店，腰带和武器的重量把运动衫下摆往下拽，布料和拉链堆在胯骨那里很不舒服。
刀剑很贵，加上保养油磨刀石之类的配件花了他们二十几金，只有那把备用匕首最便宜，仅需一金，而刀剑的利刃上还没施加更贵的魔法，据说附着魔法之后会有更大的杀伤力。
“%&*#——！！！！”
“*#%^——！！！”
远处的巡逻小队呼喊起来，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从街道另一头朝他们这里的方向跑，手里挥舞着长剑和棍子。
街上的摊贩很有经验地迅速展开防水布或者木制盖板把食物和商品飞快地掩盖好了，有几条黑影在对面破破烂烂的墙壁与屋顶上迅速奔行，似乎要往街道另一头逃，而那一端刚好也有支三人巡逻小队路过，对方马上抽出武器冲过来帮忙。
西周各种语言此起彼伏，异族们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西泽尔一手按在剑柄上一手打开手机翻译，但巡逻小队喊了最初那几声后就没再重复过那些词句。
有个身手敏捷的巡逻队员踩着断墙石壁两步跟着跳上了屋顶，黑影迅速分开逃窜，有一个首接从一处破了个大洞的屋顶窜进三楼室内，两声惊叫之后，一片木头混合金属夹板的屋顶在一大团亮起的橙色光球中炸飞了出去，声音响得能把耳膜震破。
维迪亚抬手阻挡那些下雨一样的木屑砂砾，紧接着那房子里又朝破洞外冲出一些金色小光球，就像在放焰火……还伴随着很糟糕的惨叫声。
爬上屋顶的巡逻队员己经追得很远了，两名巡逻队员敲门进屋爬楼处理后续，剩下两位在那幢房子周围绕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危险后继续巡逻。
街上的商贩拉开遮挡接着做生意，只有几个看着在路边闲聊的异族拿起扫帚和长夹子，开始清理路面上的大小碎块。
“我觉得刚才那些光就是魔法。”
维迪亚猜测，掸着身上的灰土，幸好运动装也是灰色，只要没变成黑色看上去脏不脏没多少区别。
“难怪大家的衣服颜色都有点灰暗，看来这座城市的卫生状况容易被突发事件影响。”
西泽尔关掉手机，走向距离最近的一个大块头，对方戴着兜帽，但帽子头顶被撑起一对尖耳的形状，应该是毛色很深的兽族猫科或犬科，毛茸茸又有尖指甲的大爪子捧着用一片大树叶承托的某种面糊球在吃。
“打扰一下，你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男孩朝对方摊开双手，示意自己除了手机什么武器都没拿，这更像一个简单的示好礼节。
“新来的？”
对面抬起视线，那是张酷似黑豹的脸，金黄的眼睛里瞳孔很圆，双眼下方到两腮都抹了些浅色颜料，描绘着简单的花纹。
这位黑豹比两个年轻人还高些，斗篷遮住了尾巴，颈间坠着魔法翻译珠，嗓音是粗粝的年长女性：“那是蚀魔。”
“那就是蚀魔吗？”
维迪亚插|入对话，“谢谢你。”
黑豹女士走开了，西泽尔左手按在两把匕首的刀柄上，小巧的刀柄护手那里与上衣布料彼此勾拽，确实不怎么舒服：“我还没看到写它的那部分。”
“在本地疾病那一章节，”维迪亚解释，看着对方开始搜索城市指南里的相关内容。
“细菌感染，寄生虫，魔法腐蚀，未知疾病……蚀魔在‘无法治愈’的第一位。”
读了几段后西泽尔看向她，“主要感染类人生物，原因不明……也就是说我们也有可能感染？”
“感染之后心智会受到极大影响，变成为了实现自己的欲|望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危险分子。”
维迪亚挑挑眉毛，指向刚刚那幢房子。
“如果我们被感染，大概会被当场处决，那些认识我们的人类也救不了我们的命。”
“……所以这些武器是为了对抗蚀魔？”
西泽尔手指摩挲刀柄，“我还以为是为了对抗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你懂，‘危险异族’？”
“没有哪个异族会毫无原因地开始无差别攻击别人吧？”
维迪亚在手机上确定了下一个目的地，“到处都是危险的话，那叫战场，”她指出方向，“那是不可能建立起这样大的城市的，如果每次都能像刚才那样有人解决麻烦，我得说苏亚纳这里还算不错。”
“光用看的就知道巡逻队人手不足，”西泽尔跟上她的脚步，“听起来——你觉得这里好到可以留下。”
“我打算至少在这里呆上三天，本地的三个昼夜，也许能发现一点儿魔法天赋。”
她想了想，“没有魔法天赋也不要紧，这场冒险值得一试。”
西泽尔也想了想，“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你要去哪？”
————*没错确实有改撒旦教的九训十一诫，反正没人规定异世界有什么必须遵守的法则，我设定的就是法则（拿来吧你）（借我用用）*低魔异界，用英文写的话就是low ***gic power – world，本来想用planes但一般都被翻译成位面，而我很不喜欢位面这个翻译（在网文看到这个词每次都会卡住搞不明白是新世界还是另一个平面地形的异世界）再加上也有涉及宇宙星系就还是用world，翻译就选异界镇魂曲的‘异界’更合适一些。
高魔异界与中魔异界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