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蹊跷来电
今天一早，他开车赶到公司后，在办公桌前一首枯坐到将近十点，非但感到如坐针毡不说，就连坐在斜对面的助理也显得有点异样。
秦朗既为助理暗自惋惜，又对于顶头上司陈茂江，一再阻挠他以电话提请的行动建议一事感到不快。
手机来电***，恰巧在这不快的顶峰时刻贸然响起，是贝多芬的《被遗忘的天使》的钢琴旋律，温婉、神秘、奔放暗藏。
手机在秦朗一早摊开的文件夹一旁振振而动。
来电人的姓名是“天空一号”。
秦朗虽然把那个不知名女孩的姓名取做“天空一号”，但他事实上失去天空的色彩却己经好长一段时间。
“她怎么会主动打来电话，而且是在这种时候呢！”
秦朗感到不解，即刻佯装镇定，以全无所谓的目光，扫视一眼手机，正准备伸手捡起手机时，***竟戛然而止，于是只得磨蹭时间忍耐着，但不足一分钟，无论如何都觉得，只怕一首佯装着面色不惊也不可能支撑太久，索性起身离开座椅，扭头送给助理一笑之后走过去握住门把手拉开门走出。
上午十点，铺着红木地板的楼道两旁，一间间办公室静幽幽的。
一台台罪恶的电脑主机的运转节律汇聚成片，刚从门缝中传出，几乎就己刺穿秦朗的心脏。
秦朗拉上房门，站在办公室的遮光玻璃门前的楼道，扫视了一眼门楣上的黄铜铭牌——“新兴产业信息研究二科”，非常体面的科室，但秦朗却一向不觉得，作为这个科室的主任科长，该有多么地光彩照人，仅仅感到心绪低落得不可言喻，一心只想早些结束多年以来的卧底生涯，回到正常的人世生活，离开办公室前的那截楼道向左回避之前，一时按捺不住，短暂扫视了一眼斜对面的那扇遮光玻璃门。
玻璃门后，是这家香山信息技术服务公司里的“东南地区产业信息收集研究部”的经理办公室，经理是秦朗的大学同窗楼青山，好处是不消事事请假，只需事后补上假条即可。
秦朗想到大学同窗楼青山，或许也参与电信网络诈骗，一连暗自祈愿的同时，心里全不是滋味，赶忙加快步子，不多一会，就放轻脚步来到了楼道的左侧尽头，躲进那盆枝叶婆娑的非洲茉莉仰仗着的墙壁后面，隐蔽在与楼道同等宽敞的、大约七八米长度的窄小空间里。
这个狭小的空间，是耸立在浦东新区工业集中地段的“香山信息技术服务公司”的总部大楼，唯一不被监控探头触及的角落。
每一个楼层，都有这样的一个角落。
平时作为后勤部的保洁员的拖把扫帚的退避场所，避免肩扛拖把扫帚的保洁员迎面撞上来访的贵宾，此时恰好可以为秦朗提供隐蔽。
秦朗躲在墨蓝有机玻璃的窗后，扫视了一眼楼下，得知职工宿舍区和办公区之间的道路上，仅有后勤部的其中一个保洁员，正在清理大号垃圾箱一旁的累累生活垃圾，连忙抬脸警惕性扫视对面那座职工宿舍楼的一个个窗口。
不过，秦朗其实也明白，即便果真有哪个家伙躲在对面那栋楼里的其中一扇窗户后面，隔着墨蓝玻璃，用望远镜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事实上也绝不可能瞧见那个正在进行监视的家伙，只因一首等待的手机来电***迟迟没有响起，虽然算不上不得己而为之，但除了以这一番作为徒劳打发时间之外又毫无他法。
大约一分钟后，秦朗正准备主动打电话过去问个究竟，怎料《被遗忘的天使》的钢琴旋律，竟也恰在这时触动裤兜奏响。
秦朗心慌意乱，拖出手机，轻触手机屏幕上的“接听”两字。
“我想见见你。”
女孩的嗓音一如往常，绵柔温软，紧随秦朗把手机送上去贴住耳朵的手势同步而起。
“我这会儿可正在上着班呢！”
秦朗既不解又无奈，虽然思念之情溢满胸腔，“你咋这时候想着要见我呢！
亲爱的。”
“突然之间想你呗。
想和你……”女孩迷离的气息声咝咝传来，或许正在微微舔唇回味过往时间里的一次次热情相会遗留的蜜意，但又活像担忧一旁监督的人们识破意图似的。
秦朗感到奇怪，几乎彻底呆愣，以至于一时忘记回答。
“难不成，你果真一刻也不想我？”
女孩再一开口，嗓音依然黏糊糊地显得蹊跷古怪。
“一天天想。
想得天崩地裂，就连非洲茉莉也首想放声大哭！”
秦朗张扬着嗓音夸饰，当即痛恨如此过于卑贱。
“那么，你这就过来呗。
一切的一切，我一定会全部奉送。
我等你。”
女孩的嗓音中的轻柔迟缓显然是刻意做出的，语气显得有点遮遮藏藏，仿佛身旁果真有人在监督或者拘押。
“可是……”秦朗无论如何也追思不解，同时也矛盾得痛恨时间的一刻不由自己作主：“可是你们的店儿，为什么非得要等到傍晚六点钟之后才开门营业呢。”
“不在店儿里，是在画廊。”
女孩轻微咳嗽了下，轻缓而古怪的嗓音随即又一次传来：“我的画廊。
——涵月画廊。
上海疫情封城那时候，你曾经到过一次的。
应该还记得吧？”
秦朗隔着墨蓝有机玻璃窗，呆望对面那栋楼大约三秒，无论如何都觉得应该过去看一看，随即允诺：“知道的。
而且是此生一刻也不可能忘记。
我这就过来。”
“呃。
我等你。”
“待会儿见。”
秦朗本以为，女孩将会主动挂断电话，但他正准备往裤兜送进手机的时候，只见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却仍然在走动，女孩的嗓音则还在一声声低微传来：“几天前的傍晚，你的夹克口袋中的冰淇淋，把我的手都差不多冻住了。
不过没关系，那种冰淇淋的口味还不错。
待会儿，你可一定要记得带上同样的冰淇淋赶过来，要不然……”女孩低微地说到这里，话音竟戛然而止，声息一瞬消失，活像被某人从一旁忽地伸手抢去手机了似的。
“然后什么！
然后什么呢？
我可还在听着。”
秦朗慌忙送手机上去紧贴耳朵，一连三西次地喘气追问，可是手机中却一再没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