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契约仪式
他站在黑水城贫民窟深处那条著名的“契约兽垃圾巷”入口。
脚下是永远也干不了的、混杂着腐烂菜叶和不明动物排泄物的泥泞，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兽粮发酵后的酸臭、鱼腥，以及一种更深的、绝望的霉味，死死堵在人的肺管里。
巷子两边是歪歪扭扭、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的棚屋，低矮的屋檐不断滴落着浑浊的水珠。
几张油腻腻、糊满污垢的塑料布勉强挂在棚屋门口，被风一吹，就猎猎作响，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喘息。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眼睛空洞地盯着巷口，他们身边趴着的，是同样瘦骨嶙峋、皮毛黯淡无光的小型契约兽——几只看不出品种的杂毛犬，或者翅膀耷拉着的病恹恹麻雀。
这里是黑水城契约仪式的起点，也是终点。
属于贫民窟的起点，属于“废物”的终点。
林玄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冰冷的湿意混合着绝望的味道首冲脑门。
他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个用最便宜的、己经开始渗水的塑料桶装着的小家伙。
一条鱼。
一条只有巴掌长，通体覆盖着俗气到极点的亮金色鳞片，尾巴却像破布般耷拉着、边缘甚至有些腐烂迹象的鱼。
它无精打采地悬浮在浑浊发绿的水里，偶尔尾巴极其缓慢地摆动一下，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证明它还活着。
这就是他昨天在垃圾巷最深处，从一个快饿死的瘸腿老头手里，用仅剩的半块黑面包换来的“契约兽”。
**锦光鱼（观赏类）**——图鉴里对这种生物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废物。
除了在浑浊的水里能发出一点微弱、廉价的金光，吸引一下贫民窟孩童短暂的好奇目光外，它没有任何价值。
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甚至没有正常契约兽该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成长潜力。
它是契约兽世界里彻头彻尾的笑话。
“啧，林玄？
你也来碰运气？”
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玄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陈大壮，住在隔壁棚户区的混混，仗着家里早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弄到一只勉强算是“战斗类”的铁皮蜥蜴幼崽，就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此刻，陈大壮正得意地抚摸着他肩膀上那只趴着的、约莫半尺长的灰褐色蜥蜴。
蜥蜴的鳞片粗糙，带着金属般的冷光，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凶戾，时不时朝着林玄这边呲一下布满细小尖牙的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铁皮蜥蜴，精英级潜质！
看到没？
这才叫契约兽！”
陈大壮挺起并不厚实的胸膛，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玄脸上，“你那破桶里是啥玩意儿？
锦光鱼？
哈哈哈！
林玄，你是不是脑子被垃圾熏坏了？
拿这玩意儿去参加契约仪式？
你是嫌自己还不够丢人吗？”
巷子里其他几个同样等待契约仪式的贫民少年也投来目光，有麻木的，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和陈大壮一样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在底层挣扎的人们，往往更容易从更弱者身上寻找那点可怜的自尊。
林玄没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食指，隔着那层薄薄的、油腻的塑料桶壁，轻轻点了点里面那条死气沉沉的金色小鱼。
没有人看到，当他的指尖隔着塑料桶触碰到那条锦光鱼时，他左边裤子口袋里，那本硬皮封面、古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厚书——《万兽图鉴》，骤然传来一股灼热。
那热度极其短暂，如同幻觉，却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渡入了那条锦光鱼体内。
原本耷拉着尾巴、奄奄一息的锦光鱼，浑浊的鱼眼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那破布般的尾鳍边缘，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色流光，如同最细小的电流，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污水的反光。
林玄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拂过《万兽图鉴》那粗糙冰冷的硬皮封面。
封面中央，一个极其古朴玄奥、由无数繁复线条构成的兽形符文，正缓缓隐去最后一丝微光。
“吵什么吵！
排好队！
契约仪式马上开始！
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穿着廉价灰色制服、胸口别着“黑水城契约兽登记处”金属徽章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吼着，推搡着人群。
他是登记处的杂役，负责维持这条垃圾巷的秩序。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林玄提着那个渗水的塑料桶，默默站在队伍的最后。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每一次登记，都伴随着或激动、或失望、或绝望的呼喊。
“铁皮蜥蜴幼崽，战斗类！
下等资质！
登记！”
杂役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冷漠。
“杂毛土狗，普通类，无资质！
下一个！”
“瘸腿风兔，普通类，无资质！
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