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提示，正在加载的缩略图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老板娘！302马桶又堵了！"走廊传来退休教师王阿姨的喊声。
"来了来了！慌啥！"她匆匆把手机塞回口袋，抓起通马桶的棍子小跑上楼。
经过203房门时，听见里面传出《新闻联播》片头曲的电子音——那个叫周默的房客每天雷打不动七点看新闻。
等修完马桶回到前台，墙上的猫头鹰挂钟已经指向八点二十分。
玻璃门外暴雨哗哗的下，人行道旁边的树在狂风里折出诡异的弧度。
好像一个人在笑。
林秋妍忽然想起那条未读彩信，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半道水痕。
加载完成的照片让她打翻了杯子。
褐色的普洱茶洒在账本上，像极了照片里从周默耳洞流出的暗红血液。
年轻男人仰躺在203号房的蓝白格子床单上，四肢呈大字型摊开，七窍渗出的血线在枕头上洇出蛛网般的纹路。
满脸的血！！！全是血！！最可怕的是床头柜那台老式熊猫牌电视机，此刻正在照片里播放着雪花点和现实中一样。
林秋妍冲向二楼时踩空了台阶，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
她顾不得疼，颤抖着刷开203的电子门锁。
随着"滴"的一声，浓烈的老坛酸菜面味道扑面而来。
"老板娘？"端着陶瓷碗的周默从卫生间探出头，嘴角还沾着面汤。
他穿着藏青色棉质睡衣，左耳垂的朱砂痣在顶灯下泛着微光，和照片里尸体的穿着打扮完全一致。
老式电视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正在播放的天气预报画面突然切到黑白新闻："1997年8月23日，蓝月民宿发生重大火灾事故..."画面里焦黑的门牌摇摇欲坠，正是现在挂着"月栖民宿"招牌的位置。
"可能是AI换脸诈骗。
"周默推了推金丝眼镜，左手指节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您看这个。
"他调出手机里的反诈APP记录，拦截记录显示最近三天有十七个境外来电。
林秋妍的视线落在他脚边的银色行李箱。
箱盖半开着，露出军用级别的信号屏蔽器，旁边还摞着《无线监控设备原理》和《人格分裂诊疗手册》。
泡面碗底压着张泛黄的芭蕾舞剧院门票，日期是2007年8月23日。
窗外的雨更大了，水珠在玻璃上爬出蜿蜒的痕迹。
周默忽然转身去关窗，后腰处的睡衣掀起一角，露出暗红色的蝴蝶形胎记。
林秋妍突然想起丈夫失踪那晚，自己在对方后颈也见过同样的印记。
"要喝姜茶吗？"周默从迷你冰箱取出瓶装饮料，腕表表盘反射的冷光扫过墙面。
穿衣镜里他的影子突然扭曲变形，像是有人从背后掐住了镜中人的脖子。
林秋妍后退时撞到了黄铜吊灯，灯影在墙面晃出支离破碎的光斑。
微信工作群突然弹出新消息，保洁张姐发来段语音："203退房了吧？我刚在床底扫出这个......"什么？？点开的照片里是支烧焦的口红，色号正是她失踪当天用的那款斩男色。
晨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织出菱形光斑，林秋妍蹲在203房门口，棉签蘸着双氧水擦拭台阶上的血渍。
昨晚仓皇逃离时磕破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微信步数统计显示她凌晨三点在走廊来回走了四公里。
"老板娘早啊！"周默拎着全家便利店塑料袋从旋转门进来，运动发带还凝着晨跑的汗珠，看着好生精神，"要不要冰美式？第二杯半价。
"林秋妍瞥见他T恤后背的"某P"字样被汗水洇成深灰色，忽然想起照片里那件染血的藏青睡衣。
手机在围裙口袋震动，保洁张姐在"月栖一家人"群里发了段视频：203房床底扫出三根长发，发底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不用了，谢谢。
"她指了指正在维修中的咖啡机，不锈钢外壳倒映出周默弯腰系鞋带的侧影。
男人后颈的蝴蝶胎记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像极了她丈夫那件灰色高领毛衣遮挡的位置。
周默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又是诈骗电话。
"他苦笑着展示屏幕，境外号码在反诈APP界面被标记成骷髅图标，"最近总有人冒充公检法。
"袖口滑落，露出手腕的淤青，形状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
林秋妍的目光扫过他鼓鼓囊囊的背包，拉链缝隙露出半截无线电频率检测仪。
前天新入住的网红博主正举着云台相机经过，镜头无意间拍到周默背包侧袋里的《法医学图谱》。
第二天，"302房淋浴头漏水......"微信群弹出新消息，配图是锈蚀的水管接头。
林秋妍抓起工具箱上楼时，听见203房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这次播放的是AI合成的电子音。
维修刚进行到一半，手机突然收到美团跑腿通知。
订单显示周默十分钟前下单了防窥膜和紫外线验钞笔，收货备注写着："放前台勿电联，房内有重要视频会议。
"正午的阳光把走廊晒出一股清流，林秋妍弯腰捡起203房门口的洗衣小票。
各异的衣物：真丝旗袍、中学校服、消防员制服、病号服以及印着"蓝天救援队"的冲锋衣。
"老板娘！"保洁张姐突然在身后大喊，"浴室镜子有问题！"她举着擦窗器的手在发抖，雾气朦胧的镜面上，有人用指尖划出歪扭的"救命"字样，水珠正顺着笔画往下淌。
周默的电动牙刷还在洗手台嗡嗡震动，镜面倒影却显示他正站在淋浴间里。
林秋妍猛地拉开磨砂玻璃门，只有花洒在自己滴着水。
智能镜突然跳出天气预报界面："今日空气湿度85%，建议开启除湿模式。
"微信提示音接连炸响。
退休教师王阿姨在群里发来照片：她晒在露台的真丝睡裙上沾着蓝色荧光涂料，和203房发现的诡异发色完全一致。
大学生情侣艾特老板娘投诉："半夜总听见芭蕾舞鞋的木地板声，能不能查查监控？"林秋妍点开安防系统时，发现昨晚两点到四点的监控片段被替换成静止画面。
周默的房卡记录显示他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刷开过消防通道，而那个时间她分明听见203房传出《天鹅湖》的八音盒旋律。
傍晚暴雨突然下了，203房传来重物坠地声。
林秋妍握着备用房卡冲上楼，听见门内传出激烈的争吵声："你答应过不碰她的！""是主人格先破坏了规则！"电子锁开启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周默独自坐在地板上拼着3000片的星空拼图，茶几上的华为笔记本开着腾讯会议界面，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说："多重人格治疗需要患者积极配合......""需要帮忙吗？"林秋妍注意到他左手指节有新添的伤口，创可贴边缘渗出淡黄色液体。
拼图盒上的生产日期是2012年8月23日，和那张芭蕾舞门票日期正好相隔五年。
周默突然抬头微笑，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您相信吗？有些人光是活着，就要和整个世界捉迷藏。
"他的影子在墙面拉得很长，直至连接着梳妆镜里穿旗袍的女人倒影。
暴雨拍打着窗户，林秋妍回到前台时发现抽屉里的客房登记簿被翻开。
2019年的某页记载着丈夫龙飞的签名，入住日期那栏却有人用红笔写着：2033年8月23日。
"老板娘，这墙里头怕是住着黄大仙嘞！"保洁张姐有着浓重的唐山口音，抹布往水桶里一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蓝底白花的裤腿。
她指着203房渗水的墙角，那儿洇出个人脸形状的湿痕，"昨儿擦了三遍，今早又显出个女人哭脸模儿来。
"林秋妍蹲下身，指尖触到墙纸下凹凸不平的纹路。
微信群里退休教师王阿姨正在语音轰炸："小林子啊，阿拉上海人最讲究风水，这墙面渗水像人流泪，要请师傅看看的呀！"维修工老陈叼着红塔山进来，河南话混着烟味往外蹦："恁瞅瞅，水管子锈成啥了！"他抡起榔头砸向发霉的墙板，咚的一声，墙洞里突然飘出张泛黄的《滨城晚报》。
1997年8月24日的头版标题刺进眼帘："蓝月民宿纵火案告破，舞蹈演员葬身火海"。
照片里焦黑的尸体右手紧攥着烧剩半截的红舞鞋，脸部虽然打码，但耳垂的朱砂痣位置和周默分毫不差。
老陈的榔头当啷掉地："娘咧！这闺女咋跟203那小年轻一个模子刻的？"微信群突然炸出网红博主@所有人的消息："姐妹们快看！我在203门口捡到个好东西！"配图是张褪色的芭蕾舞团合影，第二排右数第三个女孩的脸被抠出个窟窿，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小妍 永远的红舞鞋 2007.8.23"。
"这墙得拆了重砌。
"老陈的河南腔有些发颤，他抖开带来的《滨城日报》，社会版角落有条豆腐块新闻："蓝天救援队志愿者周默昨日成功解救被困好友"。
配图里穿橙色冲锋衣的男人正在系安全绳，后颈隐约露出暗红胎记。
林秋妍的手机突然跳出美团提示："您预订的'时光记忆咖啡馆'怀旧报纸已送达前台。
"包装袋里装着1997年8月全套《滨城晚报》，每份社会版都被人用红笔圈出火灾报道。
"大妹子，这瓷砖咋还带字的？"老陈突然用改kai)锥撬开块墙砖，背面用血写着歪扭的"救命"，看字迹像是用指甲刻的。
林秋妍摸到砖缝里卡着半片美甲，水钻排列成小天鹅图案——和她失踪那天做的美甲一模一样。
阁楼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微信群弹出大学生情侣的语音："老板娘！三楼挂钟自己响起来了！"东北腔小伙儿带着哭音："俺俩就搁这儿拍vlog，那钟突然哐当哐当报时，可现在是下午两点啊！"林秋妍冲上阁楼时，老式挂钟的铜摆正在疯狂晃动。
钟面玻璃裂成蛛网状，时针分针死死钉在3:21。
退休教师王阿姨的上海腔从身后飘来："小林子呀，这个钟十年前我来时就停在这个时辰，修钟师傅说里头的齿轮让人焊死喽。
"周默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运动耳机闪着蓝光："阿姨，需要帮忙搬东西吗？"他T恤肩线沾着墙灰，新鞋底粘着几片报纸碎屑。
林秋妍注意到他今天把蓝牙耳机戴在左耳，而昨天晨跑时分明戴的是右耳。
"不用了，谢谢小周。
"王阿姨推了推老花镜，突然盯着周默的鞋尖，"哎哟你这鞋带系法跟我外孙一样，都是先绕两圈再打结。
"微信群恰在此时弹出消息，大学生女友发了段慢动作视频：周默鞋带自动解开又重组，全程没有弯腰。
老陈的手机突然外放起豫剧《朝阳沟》，他接电话的嗓门震得梁上落灰："啥？十年前蓝月民宿的施工图纸？"电话那头的人声带着广东腔："系啊，消防通道图纸同现在嘅结构完全唔同啦！"周默的耳机里突然漏出女声："...别信那个修理工..."他迅速摁住左耳，指节泛白。
林秋妍的钉钉办公软件突然弹出匿名消息："快查看智能家居历史记录！"智能中控屏显示，昨晚3:21分所有房间的电子锁同时开启过。
监控回放里，203房门自动开合的瞬间，周默分明躺在床上熟睡，但门缝外闪过半截真丝旗袍下摆。
"老板娘！"保洁张姐在楼下扯着唐山腔尖叫，"这拆下来的墙板背面有字！"林秋妍跌跌撞撞跑下去，看见朽木板上用血写着四行诗：红舞鞋，白婚纱镜中人，是她三点廿一火开花新娘子要回娘家老陈突然指着窗外的老槐树："恁看树杈上挂的是个啥？"望远镜里，褪色的红绸带系着烧焦的芭蕾舞鞋，鞋尖朝着的方向，正是丈夫失踪那晚开的黑色SUV最后出现的路口。
微信群里突然寂静无声，所有人聊天记录停留在13:21分。
周默的运动手环发出警报，心率从61飙升到120。
他摘下左耳耳机塞进裤兜的瞬间，林秋妍听见里面传出自己的声音："...酒窖钥匙在挂钟后面..."又是一天暴雨，阁楼挂钟在雷鸣中发出齿轮转动的吱呀声。
周默擦肩而过时，羽绒服拉链挂住了林秋妍的围裙系带，藏在夹层里的酒窖钥匙哐当坠地——正是丈夫失踪那晚带走的那把。
"哎妈呀这镜子成精了！"保洁张姐的唐山腔带着颤音，抹布啪嗒掉进洗拖把的红塑料桶。
她指着203房浴室那面智能镜，镜面正诡异地循环播放十年前火灾新闻画面，右下角却显示着当前日期。
林秋妍凑近时，镜子里突然跳出丈夫龙飞的微信运动步数——停留在失踪那天的3276步。
镜面左下角有道裂纹，正好横在周默晨跑归来的倒影脖颈处，像条细长的绳子。
微信群"月栖一家人"突然炸出东北小伙儿的语音："姐！你快瞅瞅这监控！"视频里凌晨三点的走廊，周默穿着真丝睡裙在跳芭蕾，足尖点地时竟没有一丝声响。
退休教师王阿姨秒回上海话："要死咧！伊后头跟了个穿消防服的男人，面孔跟小周一模一样额！"周默拎着全家超市塑料袋推门进来，运动发带滴着汗："老板娘，您家的智能镜该升级系统了。
"他掏出某米手机扫码报修，锁屏壁纸是张烧焦的芭蕾舞鞋特写。
林秋妍注意到他今天戴的是某为运动手表，而昨天还是某果的。
"小周啊，你这手机壳挺别致。
"王阿姨的上海话突然***来，老花镜链子晃得叮当响。
周默的液态硅胶手机壳上印着"多重人格互助会"的logo，边缘还别着枚褪色的蓝天救援队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