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市集飘着露水味，主角背着竹篓穿过青石板路，李氏紧跟其后，袖中藏着春桃连夜编的草绳——她说这能“避邪”。
竹篓里装着野山菌、晒干的草药，还有半块从王氏柜子里偷拿的腊肉。
“让开！
让开！”
一辆装满绸缎的马车疾驰而过，车轮溅起的泥点泼在李氏裙角。
她慌忙后退，撞进主角怀里，竹篓晃了晃，露出一角金黄的野菊——那是秋菊今早塞进来的。
“小心点！”
车帘掀开，露出赵氏娘家弟弟的脸，“穷鬼挡什么道？
碰坏了我家小姐的料子，卖了你都赔不起！”
主角攥紧拳头，李氏却拽了拽他衣袖，用手语比画：“别惹事，买完药就走。”
她腕间的草绳扫过他手背，带着晨露的清凉。
药铺掌柜扫了眼他们带来的草药，捻着胡子冷笑：“山慈菇？
就这品相，白送我都不要。”
主角早有准备，从篓底掏出几株完整的三七，根茎上还沾着新鲜泥土：“这个呢？”
掌柜瞳孔骤缩，声音立刻温和起来：“壮士这是从哪儿采的？
小店出十文钱一两……”“二十文。”
主角打断他，“另外再拿两贴金疮药，半匹粗布。”
掌柜正要还价，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嬉闹声。
抬头一看，竟是县丞之子王公子带着随从走来，腰间玉佩撞得柜台叮当响：“给本公子称二斤鹿茸，要顶好的——”主角拉着李氏退到墙角，却被王公子一眼瞥见。
对方晃着折扇走过来，眼神在李氏身上打转：“哟，这小娘子生得标致，怎么戴着个破草绳？”
李氏浑身发抖，往主角身后缩。
王公子伸手要挑她下巴，主角猛地推开他，竹篓里的野菊掉在地上：“公子自重。”
“自重？”
王公子冷笑，随从立刻围上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信不信我让你——”“公子！”
药铺掌柜慌忙打圆场，“这是乡下来的愚民，您大人有大量……”“慢着。”
主角弯腰捡起野菊，递到王公子面前，“我这花能治您脸上的疮。”
众人一愣。
王公子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里长着几颗红肿的痘。
主角趁热打铁：“野菊晒干泡茶，三天见效。
若公子不信，可先拿两朵试试。”
王公子盯着他手里的花，突然大笑：“有意思！
本公子就信你一回——来人，给这小子十文钱，买他的花！”
随从扔下铜钱，簇拥着王公子离开。
李氏攥着主角的袖口，用手语比画：“为什么帮他？”
“因为他有用。”
主角捡起铜钱，塞进李氏手里，“在这世道，得罪小人不如利用小人。”
走出药铺时，阳光己经铺满街道。
主角带着李氏来到米铺，刚要开口，却听见街角传来熟悉的嗓音：“瞧这俩穷鬼，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还敢进米铺？”
是牙婆周妈，正倚在门框上嗑瓜子，身边站着几个地痞。
她眼尖地看见李氏腕间的草绳，冷笑一声：“林三郎，你婆娘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儿呢，什么时候想通了——”“周妈说笑了。”
主角掏出从王公子那里得来的十文钱，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家婆娘现在是县丞公子的恩人，您要是敢动她，怕是县太爷的板子不答应。”
周妈脸色一变，地痞们面面相觑。
主角趁机拉着李氏走进米铺，身后传来周妈的咒骂：“小杂种！
别得意——”米铺里弥漫着陈米的霉味。
掌柜的上下打量他们，懒洋洋地问：“要多少？”
“两斤麸子，半升粟米。”
主角顿了顿，“再给我一包红薯藤。”
“红薯？”
掌柜挑眉，“那玩意儿喂猪都嫌糙，你要它做什么？”
“自有妙用。”
主角付了钱，将红薯藤小心塞进竹篓，“记住，别告诉任何人我买了这个。”
离开市集时，李氏突然拽了拽他衣袖，指了指路边的私塾。
雕花木门里传来朗朗书声，春桃和秋菊昨天就是趴在这儿听了一上午。
主角驻足片刻，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铜钱，走进旁边的书肆。
“买本《千字文》。”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店小二说，“要最便宜的活字版。”
捧着书走出书肆，李氏用手语比画：“给春桃的？”
主角点头，注意到她指尖在发抖。
阳光照在她发顶，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耳后的疤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突然想起原身的记忆：李氏刚被买来时，曾偷偷在纸上写过自己的名字，却被原身一把火烧了。
“以后想写什么，就写在这上面。”
他把书塞进李氏怀里，“你的名字，不该被烧掉。”
李氏愣住了，指尖轻轻抚过书页，突然用手语比画：“李……清禾。”
主角挑眉：“你的名字？”
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多年未见的阳光终于照进黑暗的角落。
主角重复了一遍：“李清禾。
很好听的名字。”
李清禾低头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让主角心头一动。
他别过脸去，望向远处的山峦，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林二河，正鬼鬼祟祟地躲在巷口，看见他们转身就跑。
主角皱眉，想起今早出门时，老二盯着他腰间的铜钱袋看了许久。
“跟上去。”
他低声说，“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李清禾会意，两人悄悄跟上。
穿过几条小巷，只见林二河溜进一间破旧的屋子，里面传来骰子声和男人的笑骂：“二河，你家老三真戒酒了？
老子可听说他昨天在镇上换了十文钱——”“嘘！”
林二河回头张望，“小声点！
那钱……那钱我迟早能弄到手——”主角攥紧拳头，李清禾轻轻拽了拽他，用手语比画：“别冲动，先回去。”
阳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照在林二河脸上，他眼里闪过贪婪和犹豫。
主角突然想起原身记忆里，老二曾用卖秋菊的钱去赌，输光后却说是土匪抢的。
“走吧。”
他轻声说，“有些路，得让他自己选。”
回程的路上，李清禾突然停住脚步，指了指路边的野蔷薇。
粉色的花朵开在荆棘丛中，花瓣上沾着露水。
她用手语比画：“春桃喜欢花。”
主角笑了，伸手摘下一朵，别在她发间：“以后让她天天看。”
李清禾愣住了，耳尖渐渐泛红。
远处传来春桃的呼喊，两个小姑娘跌跌撞撞跑来，秋菊手里攥着个破陶罐：“三叔！
三嫂！
我们攒了新的草木灰——”主角摸了摸她们的头，将《千字文》递给春桃。
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翻开书页，手指在“天地玄黄”西个字上轻轻摩挲。
“以后每天教你们认三个字。”
他说，“等学会了，就去考女秀才。”
春桃抬头看他，眼里有星光在闪。
秋菊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李清禾的头发：“三嫂戴花，好看！”
李清禾低头轻笑，阳光穿过蔷薇花瓣，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角望着这片贫瘠的土地，突然觉得，也许希望真的像野蔷薇一样，即使长在荆棘丛中，也能开出绚烂的花。
而他，要做那个为她们砍断荆棘的人。
这一天的市集风波，不过是漫长抗争的开始。
但主角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终有一天，他们会走出这片阴霾，迎来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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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上下打量他们，懒洋洋地问：“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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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每天教你们认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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