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反复，始终难以愈合。

荣舒安眼中的愧疚之色愈发浓烈。他凑近我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吹着，那模样，好似想用这轻柔的气流，将我的伤痛都吹散。

“怎么不来找我做主呢？有我护着你，妈也不至于这般为难你。”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又有几分心疼。

我微微抬眸，目光中满是嘲讽，扯出一丝苦笑，“那时候的你，正在苏琳琳的房间里。佣人过去通报的时候，你说，打得好，小孩子就是要趁早立规矩。”

只要事情涉及我与苏琳琳对立，荣舒安总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在他那里，是非对错根本无足轻重，人的心，向来只会偏向自己在意的人。

荣舒安闻言，神色有些尴尬，嗫嚅着，“是我疏忽了。” 紧接着，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他又开口，“难得今日有空，我带你和女儿去街上逛逛吧，她不是一直嚷着想吃奶油蛋糕吗？我请你们吃，就当是我赔罪。”

我强忍着满心的酸涩，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喃喃道：“不用了，她吃不到了。”

荣舒安的耐心也到了尽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纪月，你自己闹脾气就算了，别教坏我的女儿！我每天处理各类事务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理会这些小事。亏你念了那么多书，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说罢，荣舒安一把推开我，大步走到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妈说的没错，女子无才便是德，像琳琳嫂子那种大家闺秀，才是会过日子的人。你要是教育不好女儿，就把她送到寄宿学校去，省得惹嫂子心烦。”

我紧紧握着女儿生前最爱的玩具，指甲几乎都陷入掌心，直到伤口再次渗出血来，才无比僵硬地吐出一个字：“好。”

我要把女儿葬在延安。从此，与荣舒安，与荣家，死生不复相见！

荣舒安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长房那边便派人匆匆来催促。

他瞬间顾不上其他，神色焦急，匆匆忙忙朝着长房的方向赶去。那心急如焚的模样，不知情的人，当真会以为他是一位好丈夫、好爸爸。

这一夜，我紧紧抱着女儿的遗物，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寂静得让人害怕。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道凄厉的叫声骤然划破天际。我穿着睡衣，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匆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到了地方，却看到苏琳琳衣衫不整，正柔弱地靠在荣舒安怀里。

“长房现在有了身孕，二少爷理应节制一些。万幸胎儿没有损伤，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 一旁的大夫检查完后，郑重地说道。

众人听了，都长舒一口气。就在我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老夫人突然怒目圆睁，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砸向我。

“你这个没用的***，自从你嫁到荣家，家里就没安宁过一日！” 老夫人满脸怒容，声音尖锐得好似要划破空气。

她舍不得怪罪自己的儿子，又不敢对怀孕的长媳发火，便将所有的怒火一股脑儿地发泄到我身上。老夫人重重地敲着檀木拐杖，每一下都好似敲在我心上，满脸都是怨恨。

“生不出儿子，教育不好女儿，现在连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要是你能让舒安满意，他又怎么会睡到别的女人房里。”

一道血顺着我的额头缓缓流下，我沉默着，没有说话。荣舒安见状，慌忙过来查看我的伤口。

“妈，你太过分了。昨天晚上是意外，我心情不好，多喝了两杯，所以才会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生怕我又像以前那样吃醋生气。

可我的心早已如死灰一般，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我轻轻擦去额角的血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关系的。”

我早就不在乎了。

荣舒安还是不放心，连忙让一旁的大夫为我处理伤口。这时，苏琳琳突然开了口。

“我记得弟妹好像是学医的吧。这洋大夫虽好，可毕竟是男人，在家里进进出出的，多有不便。弟妹和我是一家人，不如就让弟妹留在我房里照顾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吧，这样也能沾沾我的福气。”

老夫人听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伸手拍了拍苏琳琳的手。

“不愧是大家闺秀，想得就是周全。二房媳妇，以后你就搬到佣人房去住吧，方便照顾长房起居。你一定要尽心尽责，琳琳肚子里的，可是荣家长孙，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看向荣舒安，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询问。他摸了摸鼻子，讪笑着，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我觉得妈这个提议挺好的，委屈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等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过呢。”

让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去照顾害死她孩子的凶手。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可笑。

见我迟迟不说话，荣舒安用胳膊轻轻撞了我一下。

“别耍小脾气，你忘了，当年在海外你生病想家，是我背着你四处寻医，如今你也该为我做点什么了。”

我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三个字：“我答应你。”

这是我最后一次委屈自己了。了却昔日情谊，还了旧日恩情。